作家指南逐談 05 馬來西亞|諾拉茲瑪阿布巴卡 Norazimah Abu Bakar 藝術、伊斯蘭信仰與現代女性情感的動態平衡:從諾拉茲瑪阿布巴卡的詩歌談起

作家指南逐談 05 馬來西亞|諾拉茲瑪阿布巴卡 Norazimah Abu Bakar
藝術、伊斯蘭信仰與現代女性情感的動態平衡:從諾拉茲瑪阿布巴卡的詩歌談起

 

日期|2018/01/23(TUE)
時間|19:00 – 21:00(18:45 開放進場)
地點|永樂座(台北市建國南路二段123巷6號)

與談人|譚雲福 X 羅浩原
主持人|沈嘉悅(遠流出版行銷企劃)

文字紀錄|何睿平、涂家瑜
攝影|朱威

* 以下文字紀錄中提到的頁碼皆為讀本05《諾拉茲瑪阿布巴卡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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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ony:大家晚安,我是 Tony 譚雲福。今天我是用學習的心態來到這座談。首先自我介紹一下,我在印尼出生長大,18 歲以後來到台灣唸大學,跟一般的華僑一樣,念了兩年僑大先修班,才考上政大政治系。剛好另一位講者羅浩原是我的學長,他是政大英文系。畢業後我開始工作,遇上 1997 年東南亞金融風暴,我爸爸當時就提前退休,媽媽打電話跟我說:「Tony,你要自己在台灣自力更生。」從此開始我的人生就留在台灣,一不小心就留了 24 年。

一開始大家一定會好奇,一個印尼出生的人,怎麼有資格討論馬來西亞作者?沒有錯,印尼文跟馬來文,聽起來雖然相似,但未必是一樣的。不過我做了很多功課,可以跟大家分享一些我的閱讀心得。大家手上的這個讀本,是詩人諾拉茲瑪阿布巴卡挑選的詩作,她用了非常多馬來亞古文,我們知道,馬來文是南島語系之一,而南島語系跟台灣很有關係,台灣原住民語言也屬於南島語系。

 

浩原:各位朋友大家好,我也先自我介紹一下。我是羅浩原,政大英語系畢業。後來念了台大歷史所碩士班,但沒有畢業,發覺自己還是對文學、詩比較有興趣。所以到芝加哥唸文學創作碩士。協助翻譯了各位手上的讀本。

我一開始接觸南島語系語言,是在大一升大二的暑假,那時候我參加了賽夏族研習營。大學在英語系時,對歐洲,對英法的文學比較有興趣,對於東南亞,並沒有真的深入去了解。在台大歷史所碩士班時,想做宋朝、明朝時期中國跟東南亞之間的海上貿易歷史,但是越研究越發現,中文古代史料雖多,但對東南亞的敘述只侷限在幾個方面,大部分也都被學者研究過了。當時歷史系的老師沒有人會東南亞地區的語言,於是我開始旁聽人類學系的課,也跑去新生南路的清真寺,跟清真寺裡的阿訇學習可蘭經。

我長期關注 Tony 譚雲福先生跟台北市勞工局所舉辦的外籍勞工詩歌比賽,得獎的作品會以雙語對照的海報張貼在捷運站或列車上,這是我第一次讀到東南亞的詩歌,讓我覺得必須學習東南亞語言。但東南亞語言這麼多,很猶豫要學哪個比較好,這其實是非常困難的選擇,本來想學越南文,因為越南跟中國在文化、歷史上比較接近。但後來發現,越南文真的太難學,它有六個聲調;泰文對我來說就像「蝌蚪文」,得要先學字母,非常令人頭痛。最後選擇馬來文、印尼文這種也是用 ABCD 拉丁字母拼寫的語言,其實是因緣際會的巧合。

回到這次的讀本,這位馬來西亞女詩人諾拉茲瑪,是 1962 年出生於馬來西亞霹靂州的首府怡保,她跟一般作家比較不同的經歷是,她 1981 年報考了馬來西亞皇家警察學院,在政府部門工作,其間亦在大學進修,獲得大眾傳播跟公共關係學士學位。退役後,她曾經在私人企業擔任客戶關係經理。所以她的寫作生涯算是起步較晚,1990 年代初期才開始創作。

但是諾拉茲瑪是個非常勤奮的創作者,除了投稿報章雜誌以外,她的作品也入選許多馬來西亞文學選集,慢慢馬來西亞文壇中嶄露頭角。2013 年,她代表馬拉西亞參加在怡保舉辦的第 33 屆世界詩人大會(World Congress of Poets);2014 年跟 2016 年,「馬來西亞翻譯與書籍學院」(ITBM),是個類似國立編譯館的機構,出版了她的兩本詩集。2016 年,獲得馬來西亞國家圖書發展基金會頒發的潛力詩人獎(Penerima Anugerah Penyair Berpotensi)。2017  年獲頒大馬來世界文學協會(NUMERA)獎勵女性作家之「施麗甘蒂獎」(Srikandi Award)。最近諾拉茲瑪開始擔任編輯,編選詩選,比如為了紀念馬來西亞抗共戰爭的國家英雄卡南蘭高(Kanang anak Langkau,1945-2013),她編選了一本詩選《卡南的血滴》(Titis Darah Kanang)。這位詩人長期擔任警察的背景,或許可以猜想她的立場是支持政府且比較保守。因此我們閱讀她的作品時,可以留意對這位相對支持官方立場的作家,其作品呈現出什麼樣的調性。

馬來西亞在美蘇冷戰時期,跟台灣一樣是站在美國這邊一起對抗共產主義,所以這位被馬來西亞視為英雄的卡南蘭高,其實是屬於東馬原住民伊班族(Iban),他所對抗砂勞越的共產黨遊擊隊,主要由華人組成,當時目標是在砂勞越建立華人共和國。這種馬來人跟華人之間的緊張關係,從我們這種局外人的角度來看,或許能比較客觀理性地來評價過去美蘇冷戰的歷史。但對馬來西亞華人而言,他們可能有親戚朋友,親身經歷這段殘酷鬥爭的歷史,他們看待的心情可能會很不一樣。

這次翻譯詩選讀本的過程中,我在圖書館借到了諾拉茲瑪的詩集,因此我從她的詩集裡多挑出幾首詩,建議新增進去。我觀察到諾拉茲瑪原先挑選的詩,是特意選擇過的,她可能覺得這次要來到華人地區交流,所以選擇了兩首她造訪北京,描寫中國經驗的作品;其餘的多數挑選了情詩,避開了反映伊斯蘭宗教情緒的詩,我覺得必須要面對馬來西亞作家回歸保守、伊斯蘭宗教的創作傾向,因此推薦增加了一些伊斯蘭宗教情緒比較重的作品。

因為不同語言之間,尤其是詩,原文的押韻或是格式,在翻譯過程中必須做取捨。我在導讀裡引用了 1960 年代一本馬來西亞現代詩的英文翻譯譯本前言,幫忙把譯文修改平順的英國詩人詹姆斯.柯爾庫普(James Kirkup),在前言裡面提到:「馬來人田園詩意的天性與生活方式、對美麗事物的愛好,有時候對更世故的民族來說或許有些乏味。但他們對熱帶雨林的狂野力量,與各種原始混沌黑暗的崇敬,加上對這世界抱持的單純、宿命論式的態度,所加總起來所形成的心理狀態,甚至比馬來人詩意的本質,優雅的韻律與機智鮮活,卻時常模稜兩可的語言,更難翻譯傳達給英語民族理解。」(p.50)所以我要先跟讀者說抱歉,詩翻譯成中文時,沒辦法兼顧到原文的韻律跟節奏。我的實際感覺是,馬來文有時用字非常簡單,但它蘊含的情感很強烈。翻譯成中文後,反而會有點繁瑣。

馬來半島曾經受到英國殖民,英國殖民政府很早就在馬來半島建立英語學校,提供馬來菁英就讀,用拉丁字母拼寫馬來文,但英國當時把馬來文當成初等教育過渡到英文中等教育的媒介,所以現在馬來文學的發展,其實是英國人訓練出的一批馬來人本地小學教師,還有馬來半島的新式馬來文報紙記者,以這兩批人為中心開始發展的;他們以報紙跟雜誌為基地,從事文學創作。

荷蘭殖民印尼的政策則不同,荷蘭在印尼當地建立專科等級的學校,所以荷蘭殖民政府推動的現代印尼文教育,出發點跟英國很不一樣。我們可以看到印尼的文學發展比馬來西亞來得早,作家也比較多,作品也比較深刻,出版量也是印尼比較多,因為馬來菁英份子受英國教育,很多是以英文創作。而早期馬來半島上用馬來文創作的作家,學歷往往比較低,不是學院派。

就目前的情況來看,馬來西亞政府把馬來文學定義成馬來西亞的「國家文學」,將馬來西亞以英文或中文創作的作者,定義成「族裔文學」;把東馬沙巴、砂勞越,其他南島語系原住民的創作,定義成「地方文學」。在民族主義國家的框架下,像諾拉茲瑪這樣的作者,是能夠得到比較多官方補助跟獎勵來出版、發表作品的。

作家指南逐談 馬來西亞場 羅浩原x譚雲福-7.jpg

Tony:我先講一下印尼文跟馬來文的差別。印尼文本身是馬來語系的「小朋友」,但這個「小朋友」印尼文,只有在蘇門答臘的廖內省(Riau)內通用,印尼總共有 700 多個不同的方言,因為它有 17,000 多個島,300 多個不同的種族,那到底要用哪個語言當「國語」?1928 年 10 月 28 號,印尼開了一場「全國青年大會」(Kongres Pemuda Kedua)並發表「青年的誓言」(Sumpah Pemuda),大家在會議上達成共識,所謂的土地就是印度尼西亞,所謂的國家就是印度尼西亞,所謂的語言是印度尼西亞文。1945 年印尼宣布獨立時,印尼政府直接宣布用印尼文,但印尼文並不是所有人的母語,可它是唯一一個可以溝通的國語。

我很羨慕馬來西亞的華人,因為華人在馬來西亞大概佔了百分之三十的人口,印尼的華人大概只有百分之四到五。但這樣的羨慕就停留在 2002 年而已,此後覺得還好我是印尼華裔,因為在 1997 年東南亞金融風暴後,印尼政治大變動,蘇哈托下台,新的總統上任。一直到阿卜杜拉赫曼・瓦希德當總統,他宣布尊重多元、尊重不同族裔。2002 年印尼政府將華人新年列為國定假日。

任何歷史背景都會影響寫作,諾拉茲瑪出生的 1962 年離馬來西亞獨立不久,當時的馬來西亞發生許多政治變動;且她出身警察大學,所以看到的視野會很不一樣。她是位非常浪漫的詩人,女性主義意識非常強,對伊斯蘭教亦相當虔誠。她可以享受文學、創作詩文,不是一般人、一般女性朋友會做的。印尼的一些詩人,大部分跟政治切斷關係。如果可以用一個人物來形容的話,諾拉茲瑪可能跟大家熟悉的鄧麗君很像,她是女性,她也跟軍方關係非常密切。

回到諾拉茲瑪的詩。在那首〈夜的紀年〉中,我們看到她用「melarik」這個字,這個字的原文是「larik」,「me」是加上去的動詞前綴;「MELARIK」就是按部就班把它排好。在邊是將夜晚一個個排得很整齊的意思。

 

浩原:這個我可以補充一下。的確,這個「melarik」有「一串」的意思,它衍生出來是「詩的詩行」,再衍生出來,馬來人的歷史是用史詩來記載,我便想到了中國古代《竹書紀年》的「紀年」,起先我把它翻譯為「夜之詩行」,但詩人提供的英譯本中使用「chronicles」(編年史),所以我在翻譯上相應做了調整。因此語言在翻譯的過程,會開始變得模糊,我們或許知道原文意思,但在不同情境中使用的時候,可能挑選語言眾多可能意思中的一個。

 

Tony:大學畢業後,我的第一份工作在台北市政府,那時候是勞工局、現在是勞動局,擔任市長外籍顧問。2001 年我們籌辦了外籍勞工詩文比賽,在過程中也深刻體會翻譯困難的地方,特別是要把一首詩翻好更難,必須要取捨詩的音韻,因為中文有中文的翻譯方式、思考邏輯,翻譯後不見得能押韻。

回到這首詩,「antara rukuk dan sujud」(p33)英文翻譯是「as I bend and kneel down」:我要彎腰然後跪拜在地板上。「rukuk」是彎腰的意思,詩人選擇這個字的原因是它比較深刻、古典;「sujud」(跪拜)在印尼文中跟馬來文是一樣的,即只有對上帝才做出的跪拜動作,呈現出非常強力的伊斯蘭教精神,會用在對上帝講話的時候,身體全部跪下來,手放在地板上,頭也放在地板上,是「親我們的土地」這樣的意思。接下來的「air mata dan tasbih」(p33,譯:淚珠與念珠),目前已經很少人使用「tasbih」,不是一般的伊斯蘭教朋友會使用念珠,而是地位比較高的才會使用。

 

浩原:我也是查了資料後才發現「rukuk」跟「sujud」都是穆斯林禱告跪拜的動作,可以拆成分解動作,各自有專有名詞,詩人在這邊用了非常精準的名詞來形容的。我本身也寫詩,對詩比較了解,所以我是透過對詩的了解來克服對馬來文的不了解。所以當我看到「淚珠」時,會覺得詩人將之比擬成「念珠」,在意象上是非常很直覺的轉換。

 

嘉悅:接下來可否請兩位與談人多談談諾拉茲瑪這樣回歸傳統、強調伊斯蘭信仰的詩人,在當今文學創作領域代表了什麼的現象?我想可以把這個問題換個角度、或更深入去討論,因為多數台灣人對於伊斯蘭教的意義是非常陌生的,那可否請 Tony 聊一下伊斯蘭教?如果可以的話,也回應讀者的問題:像諾拉茲瑪這樣強調伊斯蘭信仰的詩人,在當代馬來西亞的創作領域,代表了什麼樣的現象?

 

Tony:談到宗教的部分,真的非常沈重也非常敏感,因為宗教是我們對上帝的關係。諾拉茲瑪的作品充滿伊斯蘭信仰的元素,不管是念珠也好、膜拜跪地的動作也好,我們知道她的背景、出生的時間點,她對伊斯蘭的虔誠,散見在她的詩文裡,她的愛國主義、她的浪漫,她對宗教信仰的虔誠心是非常強烈的。

 

浩原:十九世紀後期,馬來西亞、印尼的現代民族主義興起,民族國家建立,現代知識份子出現,在文學史來說,印尼作家比較注重世俗化的議題,比較反傳統,對於傳統的禮教,會提出比較多的質疑跟挑戰。但相對在馬來半島的知識份子跟作家,對伊斯蘭的認同以及對馬來西亞的國家認同,幾乎是綁在一起的,比如諾拉茲瑪,或比如早期的一位馬來西亞女詩人莎爾米.曼賈(Salmi Manja),我在導讀文中有提到她的詩〈悲嘆〉:「有時悲泣/有時憤怒/有時空虛/沒完沒了的悲嘆!/為什麼重重障礙/層層桎梏?/這裡有人向你招手/那裡有人向你呼喚/而可憐的我卻被關在一個充滿封建禮俗的牢籠裡/我痛恨這牢籠/我要將它粉碎/可是我只是一個弱女子/千百位嚮往自由的女性中的一個。」我們可以看到這個出生於 1937 年的女性詩人,她發出很多反傳統的聲音,她對政治的局勢,包括對新加坡的獨立,她都在詩裡反映出許多意見。

另一位 1949 年出生的馬來西亞詩人,他有首詩叫作〈尋找空間〉:「他突然起身關掉了燈/說道,這房間在黑暗中寬敞多了/因為這樣我們就看不見牆壁/我又把燈打開/確認到,光才是空間/而看不見的牆壁/才是更危險的限制。」因為他學歷比較高,所以他的詩會呈現出某種邏輯思考與推論,用更哲學、抽象的方式反映出對社會、對體制的批判。對照諾拉茲瑪,她其實會讓人看到馬來西亞建國後出生的馬來人世代,向伊斯蘭教保守價值的回歸。

 

嘉悅:這其實蠻有意思的,如果說以我的理解,不確定這樣對不對,可以跟大家分享一下。也許有可能像諾拉茲瑪這樣本身資源相對較多、天生不需要思考自由的詩人,他的作品比較不會探討這個面向,或許也因為她身份跟價值觀的選擇,就算她知道這些事情,也不見得要刻意去表達,所以會有個回歸傳統的狀態。

 

Tony:諾拉茲瑪的詩或許無法傳達出馬來西亞社會正在面對的問題或處境。但其中有首沒有收錄在讀本的詩〈母親的白髮〉,在主辦單位的官網可以讀到。這首〈母親的白髮〉是獻給 Kelsom Talib,是 2005 年寫的一首詩,這首詩比較輕鬆愉快、生活化,用了比較多當地常聽到的詞語,例如「nasi lemak」,椰漿飯,大家都很熟悉。馬來西亞文化跟「nasi lemak」(椰漿飯)綁在一塊,只要聽到「nasi lemak」,就可以深刻感受到馬來西亞文化。而「roti canai」是印度煎餅,在馬來西亞、新加坡、蘇門答臘都有。再來是「kopi panas」,熱咖啡。詩人描述了一些日常烹飪的文字,譬如:「魚在煎鍋中滋滋顫動/咖哩在陶鍋中咕嘟作響」,「kuali」是烹飪的鍋子,黑色的,用來煎東西。再來諾拉茲瑪用了「belanga」,熬煮咖哩的鍋子,是紅土燒出來的鍋子;「bondaku」,意思是母親,或稱呼比較尊敬、老一輩的女性。

 

嘉悅:說到這裡,想請兩位聊一下伊斯蘭教跟女性的關係。

 

Tony:雖然詩人沒有直接說自己是伊斯蘭教,但從她的詩裡會看到「BISMILLAHIRRAHMANIRRAHIM」(p.61),這是出自可蘭經的字句,是「In the name of God, the Most Gracious, the Most Merciful」,她透過作品告訴大家,我是信仰伊斯蘭教的,只要任何儀式、活動,伊斯蘭教徒都會用這個字來開始,即「願上帝祝福我們」的意思。

 

浩原:其實在諾拉茲瑪的詩裡,我們可以看到她對真主信仰的堅貞,跟對愛人、愛情的堅貞,有很多地方都做了無形的類比,雖然字面上沒有直接寫出來,但是讀的人會感受到;甚至是當你在虔誠祈禱的時候,在宗教信仰中感覺到的心靈喜悅或激動,詩人也將之和男女之間的愛情、激情作對比。宗教有很多面向,我覺得要說馬來西亞五十幾歲的女詩人,對於伊斯蘭教或是比較保守價值的回歸,端看要怎麼解讀女性的獨立自主,我們不一定要向歐美社會的這種方向靠攏,不一定是說性解放才叫女性自主。我希望讀者透過我的翻譯,看到這些詩,看到詩人對宗教的熱忱與愛情的類比。

馬來西亞場 羅浩原x譚雲福-9

現場 Q&A Time  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 

讀者:我比較好奇這些作品、這位詩人,跟台灣的關係是什麼?想聽聽你們的看法。

 

浩原:其實我覺得沒什麼關聯。應該說現代詩,尤其在二次世界大戰後,這個自成一類的文類,它跟過往歌謠式的詩歌已經截然不同,它更強調概念,甚至實驗性的創作,以突破現有文學的邊界。我們可以說諾拉茲瑪的詩,表面上平淡無奇,但她運用大量伊斯蘭教的概念在裡面,在世界文學、女性文學上,她代表著強烈的宗教意識融入到抒情詩的傳統。我們必須承認現代詩的作用跟實際的社會生活,目的不見得需要是一樣的。

 

嘉悅:我也稍微補充。我不覺得完全不相關,如果對創作或閱讀類型文學有興趣,可以從詩人運用的技術去思考,假如你是創作者,有了這樣的欣賞角度後,你如何進行其他創作或聯想?我相信在文學的世界裡,新的風貌會影響新的交流,那這個交流可能影響到我們現在自身的文化。這是我認為文學討論非常可貴的地方。

 

浩原:我剛剛說這些詩跟台灣沒什麼關聯,是說實話,尤其我們翻譯外國文學時,常常會賦予不同國家的文學某個特殊功能,或把它擺在不同的窠臼裡,所以我們看東南亞文學,或拉丁美洲文學時,常常會關注他們反抗極權政府、社會的不正義;對於他們文化本身比較細膩、精美的部分,我們反而比較沒興趣。我覺得這樣不是不好,只是不全面。

今天介紹的馬來西亞詩人諾拉茲瑪,雖然目前跟台灣看不出直接、立即的關係,但她是個很好的出發點、是個開始,等到我們接著介紹第二個、第三個馬來西亞作家時,諾拉茲瑪的作品會變成一個參照點。或許對某些讀者來說,她變成他們認識的第一個馬來西亞詩人,但若沒有接下來第二個、第三個、第四個的引介,光就這次而言,意義是不大的。

 

讀者:我好奇今天馬來文學的現代詩裡有怎樣的文學傳統?他們也有一種現代詩的演進過程嗎?我閱讀《象胥雜誌》有一段時間,發現東南亞詩的表達是很直接而且很有力量的,我覺得是台灣文壇比較少見的。想請問浩原怎麼看台灣現代詩的後續發展?

 

浩原:我對於馬來西亞跟印尼的現代詩也還在學習探索的階段,我還是要一首一首的翻譯,才能評斷。我覺得歷史很難用概括敘述的方式去解釋,讀詩本來就不是一個急功近利,或是要馬上掌握狀況獲取實際利益的事情,它不見得可以被當作實用知識來做什麼,更多的是反應日常生活的品味,作為磨練自己感觸世界的方式,也是對別人感觸世界之方式的理解。所以我傾向單一作品單獨討論,我希望透過這次讀本,讓台灣讀者日後在日常生活中看到東南亞詩歌時,甚至是聽到流行歌曲時,會有一種親切感,有興趣進一步去探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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